— 愛君 —

【口红】长谷部视角

作者: @梦中语   由于各种原因在由我二次发出。

登场人物有两位审神者,压切长谷部,以及小狐丸。

为了不涉及剧透前言不标出雷区,如探索到地雷恳请退出阅读。


※压切长谷部视角



       主喜欢涂口红。确切来说,是最近的几个月。

   

       这件事本丸里的付丧神都留意到了,但却没有一人发表看法。


       心照不宣。


       压切长谷部身为近侍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经历过战乱,看尽人间百态,一任又一任主人来去匆匆,几百年的事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岁月如流,白驹过隙。少女的心思在长谷部看来太过简单,只需轻轻一触便明了。

   

        主垂下眼睑低眸看向镜子,轻轻张开湿润的红唇,侧脸抬起下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姿容多么娇艳, 仍显不满的微蹙眉头,伸出白玉般的手指,眯着眼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刮去唇角并不存在的唇膏。

       就像是满怀羞涩的少女心思,只会隐晦地表达爱慕,渴望着把自己打扮得漂亮起来,似乎这样心爱之人就会停驻流转的目光。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主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她不会注重他人的目光,也并不在意别人看法。我行我素,潇洒自如。眼波流转,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光采。她不好打扮,甚至衣服也是清色一套。

       而今甘愿把自我拘束在锦缎妆容背后,即使成为笼中鸟,也快活地满足于此,不知苦恼地等待爱情到来。

   


        明明谁都无法得到就好了。

        这样想的不止是长谷部一个人。


       焦虑,嫉妒,情欲,失落,期待……无声缠绕在每位付丧神的心头,如黑云般笼罩却迟疑着不敢点破。


       只要不问,就不会知道。

       只要不知道,就能心存侥幸。

       只要仍有希望,就不会疼痛。

       只要不疼痛,就不会发狂。


       明明只要,只要……

   

       “小狐丸,能帮我画口红吗?”

       有一天主这么说道,明明神情羞涩却偏偏佯装自然,语气无比轻快,令人无端想起初春小鸟的第一声轻啼,带来生的气息,飘过嫩绿的树梢,吹散轻薄的水雾……

       也落入到压切长谷部的耳中。

   

       啊,幸运儿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平衡轰然倒塌,堪堪维持的和平假象在黑色浑浊的暗涌中破碎裂解。

   

       ………………



       主涂口红了。

       今天是可以滴落蜂蜜的橘色。


       “压切,我这个唇色好看吗?”

       “主好看极了。” 

       长谷部看着女子姣好的脸,缓慢真诚地说道,内心恨极了自己不会歌仙那样华丽的词藻。


       主坐在梳镜前的椅子上,相距不远的地方长谷部像往常那样安静地跪坐等待。仅仅几米却如同隔着层透明的屏障,无声地把不大的房间扯成两半。

       长谷部柔软的目光越过这一无形的界限,深深眷恋铭刻在主身上。

   

       “真的?”

       “真的,比谁都好看。”

       在他看来主永远是最美好的女子。


       听到他这样说,主想起什么那样痴痴地笑了,一边凝视着口红,目光温柔而缠绵。


       主最想要的不是他的赞美。

       喉咙一阵刺痛。

       长谷部眼里的温度忽然冷却下来,冻结的笑容僵硬扭曲。

   

        “女孩子,只要好好打扮起来就能变得漂亮了。”

       主没有留意旁边长谷部的异样,自言自语着,又似乎在对一个未在场的人说。

       “这样才……”她出神般顿了顿,声音略有些失真。

       “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这是主的愿望。”


       他分明听到内心深处的低吼随这句话同时响起,来自一头忽然惊醒的困兽,嘶喊着挣脱无形的桎梏。


       主想要……不如我来给你

       不……只有我才能给你。

   

       长谷部缓缓抬起头,原本淋在发上的碎金随之波动,光一路沿着深邃的轮廓汇流滴落,眉骨下的阴影不断交替退散,最终一并吞摄于暗沉的青紫眼眸。

   

       主并没有终于和心悦之人谈恋爱时该有的喜悦。

       所以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主怅然若失地看向梳镜,伸出手触碰光滑的冰凉,似乎在审视镜里陌生的自己。


      所以说,我还有机会的吧。

      为什么你不看看我呢?

      我可以给你应该得到的,连同你想要的,甚至更多。


      “走吧压切,是时候参加审神者会议了。”主低头把口红放入抽屉的最内侧。

       长谷部应声站起,迈开修长的腿,三两步就走到和室边际,弯腰鞠躬着拉开纸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细节都力求做到极致。

       “主,请。”


       不出所料,门外的本丸空无一人。


       小狐丸,我也是相当意外呢。

       你竟然还没有被换上近侍。长谷部不禁饱含恶意地想到。


       主不予回应,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曲跨出房门,繁琐精美的和服裙摆随着转身划出柔软的弧度。


       心情似乎很好。


       长谷部一脸恭敬地拿起本体刀跟在主左后侧。

       “主,是怎么看待小狐丸的?”

       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主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停下行走的脚步,木屐声突兀地停滞。世界归于惨白的寂静,只余下窗外的小鸟自顾自的鸣叫着。


        “小狐丸……还能怎么看?”

       主无尽失落地低语着,权当结束这个话题。她之后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朝传送区走去。

    

       这样,这样,然后这样……穿过传送阵,来到了审神者会议的大厅,主坐到了属于她的位置。他们似乎来早了,会议仍未开始,大家都在闲聊。

       审神者会议,频繁时可能每天都有,少时甚至几个月才会举办一次。


       “所以说,开这么多会议有用嘛?真是浪费生命。”

       “其实也没事的啦。你看我们又能见面了。”

    

       主似乎在会议里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女子。叽叽喳喳的,张扬地大笑着。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啊咧,说的也是。那样的话我要喜欢上开会啦!”

       “哈哈哈哈!笨蛋!你看你家小狐丸脸都快黑了。”

       “诶诶诶诶诶!小狐丸你别生气啊!”


       与主说话的审神者脸一红,飞快地瞄了眼身后的付丧神。“才没有啦。哎呀!原来你今天换了种口红,看起来变漂亮了好多。小狐丸,你说说,是不是很好看?”主下意识地以袖掩唇笑了起来,手举到半空又改变主意,硬是拐了个弯重新抚上茶杯,指尖用力得发白。

       长谷部留意到这些细微的动作,一时间目光幽暗不明。

       女子身后一直沉默的小狐丸淡淡转开眼来,略微飘过主的双唇。


       “挺衬她。”


       原来是这样吗?


       “听我的没错。你五官艳丽但少了点柔和,蜜色能帮忙中和一下。我呢,与你相反,需要殷红来点亮。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啊,虽然是叫小鸟这种可爱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位御姐,我特别向往……”张张合合的红唇,格外地妍丽光耀,几乎糅进空气当中。主好脾气地都一并应下,但很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恍惚地在游移。

       审神者背后小狐丸的嘴角一抹难以发现的微红,像是被人错误地抹上。

       主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些你求而不得的,于一些人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文。


       会议一结束,主匆匆告别身边的审神者,逃跑般跌跌撞撞地跑出房外。长谷部随之离去,在主后面远远地跟着。

       不知道疾步走了多久,主在离本丸一段距离的时候,终于放慢了脚步。


       “上来吧。”

       长谷部疑惑地看向她。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走在我的身边。”

      “遵从主命。”

    

       长谷部走到主的右边,目不斜视与她步调一致地向前走着,稍微错开一点,跟以前一样不着痕迹地替主挡住了下午时分过烈的阳光。

       翠莺啼鸣于红梢头,风夹杂着身边女子淡淡清甜的香味,游弋摆动在鼻间,一时漂浮不定,不可捉摸。

       前路漫漫,归期未定,人心难猜。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拜托了,路再长一点吧。

       长谷部无声地在心中祈祷道,他不想知道未来,也不求结局,只贪婪于此刻短暂的安宁与幸福,愿长伴主侧。   

    

       他停下脚步,遥指另一条蜿蜒的道路。

       “主,走这里的话。他们便不会留意到您已经回去本丸了。”

       “哎呀呀,真是过分啊压切。”她这时候终于真正地笑了起来,单薄飘渺,却无比的温暖。


       可以的话,比起压切。更希望您叫我长谷部。   

       然而主的意愿不可抗违。

       胸膛沉重的窒息感,氧气一点点被挤出去。

    

       能被主使用,信任已经是最大的荣誉了。他不该妄想更多……只要能长伴主侧,偶尔享受下短暂的安宁与幸福便够了。    

    

       他重新垂下眼睑,沉默着竖起主从间该有的隔阂。   


       “……压切?”

    

      便够了吗?

      真的吗?

      内心是这样想的吗?


       主其实是知道他的感情吧。

       那么为什么还要他来做近侍?一边亲昵称呼其他付丧神,却一口口叫他压切,时刻提醒着他的身职。

       一套治一套,一环克一环。

       何其理智,何其残忍。


       长谷部早已被主拖入泥沼之中,越是挣扎,越是沉沦。满身黑泥,无法动弹。谁都无法是谁的救赎,谁都不再是谁的信仰。


       主回来过后,便将早上那把口红从抽屉里拿出来扔掉。在那之后,她多次固执地一遍遍涂上被评价为不合适的红色唇膏。

       长谷部看着主就像看向未来的自己。

       每一次涂抹口红,主都在把原本的自己一刀刀剜出来,唇上鲜艳蛊惑的红就像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一般,绮丽又残忍。满身疮痍,失去自我。


       这天主又在涂口红了,这次是橘色。

       “为什么爱是无罪的,而恋却是有罪的?”

       “呵!”

       主不知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一声,音调尖锐突兀,如同在讥讽自己。

       “太宰治说的真好啊。”

       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主砰一声把口红置在桌上。

    

       “我生性便是这样。不合适又如何?我就偏要强求!”

       “主,世间一切的感情从来就是不平等的。”


      爱情,亲情,友情……

      无论是哪种,两人之间必然会有一人爱的多,一人爱的少。


      “那我呢?”   

     长谷部难以忍耐地一把抓住主的肩膀,第一次跨越主从该有的距离,强迫她直视着自己。  


      “那我呢!!!!!!”

    

       猝不及防与他视线碰撞,主瞳孔一阵收缩,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痛苦,闭上眼不忍地别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这双紫眸里尽是希望破裂后的碎片,喷涌而出的悲戚太过狂乱,仅仅碰触万分之一就无法停下落泪的冲动。

    

       “………您错爱了。”

    

       以为双肩下一秒就要被捏碎,力度骤然一松,主耳边响起了远去不稳的脚步,还有纸门合上时发出沉重的声音。

       她重新睁开眼,眼前地板竟然有几滴不易察觉的深色水迹!

       主踉踉跄跄后跌好几步,静默许久忽然低头用力抹去唇上的口红,粗鲁到连周边皮肤都发红。


       隔扇内阳光描绘出的树形花纹平铺在薄纸上,随风摇曳,绽放疏散。

       她神情紧张地跑去抽屉处,一路繁华绚丽的影纹流动着,令人一时错觉世界颠倒转移过来。主花上一个世纪走到那处开始四处翻找,慌乱地几次差点把拿出的口红抖动着扔掉。

       即使浑身发颤,对着镜子涂口红的动作依旧如此平稳。枣红吻上双唇,长谷部曾赞美过那抹的橘色完全消失殆尽。


       原来一瞬之间,假象就能被打破。太脆弱,太浅薄。


       长谷部与主的一切都建立在其上,而如今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借口去掩盖。


       主再次回到和室时,看到晚饭缺席的长谷部。她一言不发,只是把门关上。徒留他一人低头,在门外跪着。


       本丸里有几位付丧神在长谷部面前走过,或是冷漠,或是讥讽。

       他依然像是碑石般一动不动。


       “何必呢?”是谁走过时落下的叹息。

    

       长谷部知道自己有上十种方法让主留在身边。

       像是驯服野兽般,把她囚禁起来,在最饥饿的时候献上食物。

       折断她的翅膀,蒙蔽她的双眼,成为她仰靠的神明。

       用甜言蜜语作为诱饵,一点点侵入领域在最不防备时一口咬下去。

       ………

       他先是一把刀,其次才是付丧神。

       刀生来是杀戮掠夺,化而为人却有了自己的情感。

       偏生长谷部的情爱胜过占有,宁肯把对准主的刀换成从胸膛挖出的心脏。


       然而,世间一切的感情从来就是不平等的。


       夜风渐起,寒气逼人。

       世界静止了,不知其中的残忍,安宁着享受这一迟来的温柔。被镀上银膜的长谷部,与破碎的月景融为一体。衣边发尖,眉里睫上,竟开始慢慢结出一层脆弱的华霜。

       他忘却了时间,也不去在乎自己的形象。


       如果给你选择,你要哪一个?

       你爱的人?爱你的人?

       爱多一点?被爱多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长谷部恍然听到主的声音。

       他迷茫抬起头,隔着一扇纸门看向主。

       主慢慢地一点点抹平口红,每一个动作都下好决心般坚定,眼睛随着口红的涂完散发出光彩。明明和平常一样,却有些什么不同了。

       破釜沉舟的决绝,势在必得的狂傲。


       “起来吧,”很轻,声音只是淡淡地吹来,“我最忠诚的下属。”

       最忠诚的下属,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另一把讥讽的声音隐藏在女声之下,贯穿了他整个人。

       “不胜感激。”


       出阵,结成,锻刀,刀装,手入,内番,炼结,公文,万屋。

       长谷部依旧是主的近侍,事事亲力亲为,不假人手,勤恳工作,绝不越矩,如同一只野兽小心翼翼地缩在费心得到的皮囊之下。

       再次与主一起坐在审神者会议,他竟觉恍如隔世。那时他也是身处众付丧神嫉妒的位置,公认为主最信任的下属,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身旁,他的心中仍保留着一丝希望,未来是那么近的,似乎一切都触手可及。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知你,能不能……”

       “嗯……好啊。”

 

       你不该跟去的。


       超越时空的樱花永远是盛开的。费力向天空伸展着晦涩的褐枝,风由远而近吹来,轻盈剔透的桃红菱片,四处飘散所能及的地方,墨黑的长发,交叠的衣摆。

        主以近乎绝望的神情啃咬着她的嘴唇。

        口红交融,侵染的血色,成了画面最鲜艳的一抹红。


       “您错爱了。”长谷部耳边再次响起那句话,渐渐明白一切。


       “呵呵呵……”

    

       异样的神情,上瘾般反复涂抹口红,会议前精心的打扮,照镜时刻意的模仿,每次看口红时温柔缠绵的目光。

       通通都是悲哀的臆想。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谷部捂住眼睛扬起头,毫无顾忌疯狂地大笑起来,撕心裂肺地,完全不像是喉咙能发出来的声音。

     错误的感情,不平等的感情。这万千的未来,唯独缺少一个完美结局。

    


另一视角:【口红Another 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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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上课,老师说到“世界上一切的感情都是不平等的”,深有感触,由此构想出《口红》。

特别感谢 @愛君 的建议,并一直鞭策我把它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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